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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如一日: 社會企業在香港方興未艾
謝家駒

「十年如一日」可以有不同解讀,這裡是想突出過去十年香港社企發展風起雲湧,多姿多采。但十年轉瞬過去,置身其中者,仿如過了一日, 既興奮莫名,也感慨良多。重要的是能否總結經驗,放眼未來。下一個十年, 肯定有更大的挑戰,也將會對香港社會有更震撼性的影響。
 
一, 社企數目有顯著增長
究竟目前有多少家社企?坦白說,並沒有準確的統計數字。 根據香港社會服務聯會的估計,2008年大約有220家,2016年增至610家,增幅近兩倍。值得指出是,這數字包括很多由政府資助的社企項目,由志願團體(慈善機構)負責營運。其中不少已結業或停止運作,但並沒有機制要求它們主動呈報,結果仍留在名單上。筆者便嘗試親自打電話至三十家載在名單上的社企,發現超過四分之一已停止運作。
 
但同時,亦有不少的社企(包括新創的及運作多年的) 並沒有向有關方面登記,為數多少實難以估計。根據筆者粗略估計,2017年的社企總數大約在500 600 之間,反映過去十年增長確實不少。
 
一直以來,估計社企數目屬「義務」(性質,意思是這並非官方統計,而有關團體亦沒有經費來進行有系統的核對,結果是絕不科學,可信性成疑。十年前,這個情況還可勉強接受。時至今天,公眾需要一個更可信賴的統計。
 
二,社會企業的定義在演變中
眾所周知,至今世界各地還未有一個共同接受的社會企業定義。香港、台灣、內地對社會企業的看法都有頗大分岐。舉例來說,在香港熟悉社會企業的人士,可以對內地的社會企業的性質及運作模式完全摸不著頭腦。即使在英國, 號稱有超過七萬家社會企業,也沒有一個大眾接受的社會企業定義,亦即是說,你不能向公司註冊處登記成為社會企業, 在公司法下,社會企業並無法人地位。
 
在全球範圍內,社會企業是新生事物,是介乎牟利企業與非牟利組織之間的一個嶄新企業型態。它有三大特徵。第一,社企有清晰明確的社會使命,與牟利企業不一樣; 第二,社企必須自己創造收入及利潤來自我持續經營,這與非牟利組織依靠資助或捐款來維持迴然不同。第三點比較複雜,關乎到利潤的分配。社會企業既是企業,便有機會取得利潤,但這利潤如何處理,有很多不同的看法。
 
簡單來說,由政府出資創辦的社企,政府規定所有利潤皆需要留在企業使用,不可分配給任何人。由私人出資創辦又沒有申請任何政府資助的社企,理論上所有利潤可由股東自行決定如何分配,但不少都自我設定一個上限(最普遍的是三分之一),即是說,就算有利潤也祇將不超過三分之一分給股東,例如黑暗中對話(香港)有限公司便是採用這個做法。假如完全不准分紅,那股東投進的資金便和捐款沒有分別。
 
本來,這兩種社會企業有著不同的分紅制度,是無可厚非。但長期以來,政府所設立的兩個社企資助基金,卻把私人創辦的社企拒之於門外,理由是他們沒有機制規定所有利潤皆需留在社企內。直至2016年,其中一項基金(伙伴倡自強)才更改了規定, 容許私人創辦的社企申請資助,條件是必需承諾分配給股東的利潤不超過三分之一。
 
三,社會創業精神比社會企業更重要
所謂「社會創業精神」(social entrepreneurship),是指運用創業精神來解決社會問題。
 
十年前,政府已開始重視及資助社會企業,做法是邀請志願團體及慈善機構申請種子資金來創辦社企,最高資助額達三百萬元,一般都獲批數十萬至一、二百萬元不等。這些社企絕大部份是「社企項目」,意思是所屬團體下設的一個獲得社企資助額的項目, 絕少正式成立一間公司來運作。嚴格上說, 社企項目不能稱為「企業」, 說它們是社企實有誤導成份。總之,政府一直以來便是用資助方式成立了數以百計的社企。
 
十年前,一班來自商界及社福界的人士,覺得這個做法甚為不妥。要真正推動社企發展,關鍵在於創辦人是否有創業精神。一般NGO 成功申請到政府資助, 往往就委派一位社工去執行該項目。但社工的訓練與專長,與創辦社企相差甚遠,結果大多在用罄政府的資助後便難以持續經營下去。這班商界及社福界人士,於是發起成立一個組織「社會創業論壇」(Hong Kong Social Entrepreneurship Forum),鼓勵及推動社會創業精神。他們深信,要先有社會創業精神,社會企業才會茁壯成長;相反地,光是用政府資金,造就一些社企項目,實有點拔苗助長的味道。過去十年,香港社企有長足的發展,與社會創業精神的發揮有莫大的關係。
 
四,私人出資創辦的社企大放異彩
由於社會創業論壇的倡導,過去十年由私人出資創辦的社企大幅增加。

據估計,從十年前政府資助與私人投資興辦的社企90 10 之比,至今天已成為大約 50 50 之比。更重要的,是私人出資創辦的社企,表現得更有活力,更有創意,更能做到自負盈虧。一些比較矚目的例子包括:銀杏館、公平棧、黑暗中對話、鑽的、要有光、仁人學社等。
 
展望未來,私人創辦的社企,肯定會成為本地社企發展的生力軍。
 
五,社企創業計劃比賽及社企孵化器遍地開花
過去十年,湧現了各種不同形式的社企創業計劃比賽,主辦者包括政府、大學、商業機構、平台組織等。其中參加者最多的是一年一度的「香港社會企業挑戰賽」(HKSEC),由民政事務局贊助,香港中文大學主辦,對象是全港各大專院校的學生。十年間有數以千計的創業小組參賽,獲得獎金的也有數十家。
 
此外,這段時間也出現了各式各樣的社企孵化計劃及所謂「加速器」,旨在孕育社企的創立及成長,吸引了不少年輕的社企創業者參加。特別自從2015年「社會創新及創業基金」創設以來,多個孵化計劃獲得資助,進一步增加了不少機會,讓有意創辦社企的人士獲得鼓勵及支持。
 
這兩方面的發展大大促進了年輕人對社企的認識及參與。姑勿論他們的計劃是否能最終演化為能夠自負盈虧的社會企業,在過程中足以令他們更關心社會議題,並嘗試親自設計解決的方案,對他們的學習與成長都有極大的脾益。
 
六,創業方法的突破性發展
眾所周知,任何創業的失敗率都是很高,往往在90% 以上。社企由於要兼顧社會使命,失敗率可能更高。世界各地都有著無數的創業活動,為何沒有人總結到一套有效創業方法,提高創業的成功率? 事實上,自工業革命以來,創業成功像是一個謎。學者, 管理專家,企業家等都未能將它的秘密解構,讓創業者有所遵循。
 
2011
年是一個分水嶺。當年一本劃時代的著作,改變了整個創業生態。這本書就是Eric Ries 所著的 Lean Startup (中文譯作《精益創業》)。作者是個創業者,他不但成功創業,而且能將創業過程的關鍵步驟及方法整理出來,方便所有創業者學習及應用。幾年間,在全球各地掀起了一場靜默的革命,徹底改變了創業的成功率。假若說創業的失敗率是90%,但假若你掌握及運用精益創業的方法,成功率可高達6070%,效果可謂天淵之別。 
 
對於社企來說,精益創業這套方法,簡直是天大喜訊。任何有意創辦社企之人士,都必須掌握這套方法,方能事半功倍。不過, 要掌握這套方法並不是讀一兩本書便可,而是需要一些系統的培訓及指導,目前在香港這方面的培訓極為缺乏,而為社企而設的更少之又少,(仁人學社是本港唯一專門為社企提供這方面培訓的機構)。要進一步提高創辦社企的成功率,必須要大力推廣精益創業方法的學習與應用。

七,社企融資何處尋?
香港號稱是世界數一數二的金融中心。但是一家私人創辦的社企,若要融資一、二百萬港元,可說是苦無門路。政府多項支持社企的基金,都祇是提供無償資助,而不作投資或貸款。十年前如此,十年後也一成不變。
 
其後「社會創新及創業基金」出台,本以為會有點「創新」,但結果仍是祇提供資助。雖然該基金成立之初,確實諮詢過業界,考慮為社企提供貸款,但諮詢對象主要是NGO,他們異口同聲大表反對,甚至表明若將資助改為貸款,便不會申請, 最後政府「從善如流」,繼續祇用資助形式支持各種社企項目,失去了一個突破社企融資困局的機會。
 
反觀英國,有關當局很早便察覺到社企融資的重要性,先後設立多個不同形式的基金為社企提供無息或低息貸款,並提供不少稅務優惠鼓勵私人投資社企。當前香港最需要的是,是一些中介機構,例如社企投資會(Social Investors Club)為社企投供資金(包括股份投資及貸款)。

八,從社會企業到共益企業
經過十數年的發展,社會企業已在香港生根,並正在茁壯成長。數目至今不算很多,即使再過十年,總數在整體經濟中仍會是微不足道。但全球社企發展的經驗顯示,社企的影響力並不在乎數目的多少,而是帶出一個重要的信息;自負盈虧的企業一樣可以同時實現社會使命。
 
近年來在世界各地出現了對資本主義企業的深刻反思,與社企的示範作用有莫大關係。特別是所謂「共益企業」(Benefit Corporation)的興起,已在美國,歐洲等地風起雲湧,形成一個蓆捲全球的企業改造運動。共益企業是主流的牟利性企業,但與傳統的企業不一樣。它是在照顧股東利益的同時,兼顧其他持份者的利益,通過其核心業務及能力,創造對社會及/或環境生態正面的價值。
 
2016
年,香港「社會創業論壇」董事會通過了一個議案,決定今後工作重點轉移至推動共益企業,鼓勵更多的企業轉化成為認可的共益企業(Certified B Corporation),並爭取在2018年成立B Lab HK,進一步深化這個運動。今年的社企民間高峰會,將有超個十名來自世界各地的共益企業翹楚,分享他們的成功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