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rticle is in Chinese only)

撰文:謝家駒,社會創業論壇召集人

「老虎仔」伍德 (Tiger Woods) 在運動界大名鼎鼎,在世界公民社會中,也出現了一個伍德 (John Wood),終有一天,他的名氣會超越「老虎仔」,為社會帶來的影響亦會更深更遠。

伍德於1998年創辦了「閱讀空間 (Room to Read)」,一個非牟利志願組織,專注為貧窮國家建立圖書館、學校及女童獎學金,至今已捐出400多冊書籍、建立超過500所學校、5,000多間圖書館,設立了200多間電腦及語言實驗室,以及發放逾5,000筆女童獎學金,200多萬名兒童受惠。目前在尼泊爾、柬埔寨、越南、印度、斯里蘭卡、南非、贊比亞等國家建有教育設施。

伍德於2006年出版的專書 Leaving Microsoft to Change the World ,描述他為何放棄高薪厚職轉投身改善落後地區教育的歷程,現已翻譯成20多種語文,成為社會創業者、慈善家、商界領袖、教育工作者及國際事務專家必讀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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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離開微軟

伍德是美國人,早年加入微軟工作,由於勤奮果斷、績效驚人,升遷快速,是公司的明日之星,35歲就當上了大中華區業務發展總監。有一次,他到尼泊爾參加徒步登山的旅程。沒想到,這個旅程結果改變了他的一生。

在旅程中,他遇上一位當地負責為學校尋找資源的基層官員,閒談間了解到山區的學校情況。原來在20 世紀末期這個小國的文盲率仍高達百分之七十—不是社會及政府不重視教育,是國家太窮無法為快速增長的人口提供足夠的學校、教師和書籍。他跟隨這位新相識的本地人徒步七小時去探訪了一間小學。學校簡陋得難以想像,一年級的教室裡擠滿了70名學生,但空間看來只能容納一半,地板是泥土,鐵皮屋頂強化了猛烈的太陽,使室內有如烤爐。學童一個緊挨著一個成排坐在長椅上,由於沒有桌子,所有書都放在骨瘦如柴的膝蓋上。

他接著參觀了圖書館,但裡面空無一書,校長對他說:「先生,也許有一天你會帶一些書回來。」 伍德答道:「我保證,我們會再重逢。」就是這句話,留下了改變伍德一生的伏筆。

伍德離開學校後,經常問自己,是否真的會回到這裡來。他很快便面對一個抉擇,留在微軟繼續發展自己的輝煌事業,抑或放棄這份優差,全情投入改善落後國家的教育狀況。很明顯,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

他掌握了一些令他震驚的數字,例如當年聯合國估計世界上有超過八億五千萬人缺乏基本的讀寫能力,其中三分之二是女性,有超過一億學齡兒童沒有入學。他發覺令他激動的並不是統計數字,而是這些兒童的未來,他們沒有另一次機會,再過一年、十年,對他們來說都是太遲了。

另一方面,他反省自己的事業,「比起數以百萬計缺乏書籍的兒童,微軟這個月在台灣賣出多少套視窗作業系統真的重要嗎?當尼泊爾十分之七的兒童面臨終生文盲的危機,我又哪有辦法在香港的電子商務和中國的反盜版上問題竭盡全力?」

最後他問自己,「我的工作在豐收順利的一年,只會幫這家富有的公司變得更富有,讓我那個已經超出我三十五歲夢想的銀行存摺再增加一些數字。當然,微軟可沒有甚麼對不起我的地方。但也得承認,微軟只會懷念我一、兩個月,很快就會有人填補空缺,彷彿你從來沒有在這裡工作一樣。但是有誰人去幫那些貧困的村子建學校和圖書館?這件工作未有人去做。你應該接受這個挑戰。」

最後,伍德毅然辭去微軟的工作,全心全意開展在喜馬拉雅山設立圖書館的創舉。

幾點啟示

  1. 價值取向指導個人抉擇 – 伍德35歲便放棄從商,轉投慈善事業,這是他的個人選擇,但作這個決定需要很大的勇氣。歸根到底是以個人的價值取向為依歸。不少人也面對過類似的抉擇,但最後作出甚麼的取捨,只有自己對自己負責。英語世界最近流行一句名言 “Even if you win the rat race, you are still a rat.” 很發人深省。
  2. 以商界才華改變慈善業務 – 伍德現在比在微軟時工作時間更長、出差也更多。他還把他在書中提到的微軟CEO 史蒂夫巴爾默 (Steve Ballmer) 那種苦幹精神,大量運用到了「不受市場壓力影響」的慈善界。「我認為,慈善界一直以来就像是被人頒發了一張免費通行證——『哦,它們很努力』;或者『哦,它们想法很好』;但是,『它们管理不善』。」伍德表示,「在商業領域,總是有一種市場機制。如果微軟惹惱了客戶,人們就會轉向蘋果 (Apple)。但是在慈善界,這種現象不一定會發生。」
    伍德現在仍然經常提到及運用很多商界常用的字眼,諸如「衡量標準」、「投資回報」,還有「品牌管理」和「市場缺口」等。他希望Room to Read成為「發展中世界中唯一值得信賴的全球教育品牌」。他計劃通過創立一个融合「德蘭修女(Mother Teresa)的同情心」與「通用電氣(GE)或思科(Cisco)等藍籌股公司的專注與堅靭」為一體的組織,來實現這個願望。
    伍德一心想把自己在微軟學到的商業實踐運用到現在的工作中。他要求Room to Read的所有員工都要把最新季度進展情況寫進自己電子郵件的簽名文件中。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在微軟,巴爾默總是說:『可以衡量的工作才能完成 (what gets measured gets done)』。」
  3. 鞭策商界企業多盡點力 – 伍德出身商界,但對企業就世界重大問題採取的龜縮態度極度不滿,他認為他們有能力有資源可以作出更大貢獻。伍德尖銳地指出,絕大多數的企業是躲在「企業社會責任」的幌子裡來逃避責任,對社會所作的付出只是聊備一格。
    對於一些只把企業社會責任當成增加額外成本的公司,他進行了猛烈抨擊。「我看到有些公司在英國《金融時報》、《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 或《時代周刊》(Time) 上打半版或整版的廣告,吹噓自己是多麼好的企業公民。我倒是想說:『哼!有意思。我從沒見你在發展中世界做過甚麼,而我四處奔走已用完五本護照了。』」
    伍德提出,很多第一世界的公司犯了短視的錯誤。他表示,增加公司對貧困國家教育的投資並不完全是一種無私行為。更好的教育能造就更富足的社會,最終會帶來全球經濟更快的增長和更高的公司利潤。
  4. 讓普通人也可以參與改變世界 – 伍德認為,不要以為只有像蓋茲和巴菲特這些大富豪才能改變世界。他刻意設計了一種捐款模式,稱作 Adopt a Project,方便世界各地人士為改善貧窮國家的教育作出貢獻。在這個計劃下,250美元就能支付一个女孩子的獎學金。建一個圖書館一共只需要2000美元。1萬到1.5萬美元就可以捐助一所學校。個別捐款者可以選擇一個或多個項目,既有彈性,又方便管理。伍德認為:「如果我們真的想達到我們的長期目標—在2020年之前幫助至少1000萬個孩子—我們就不能單純依靠有錢人、大富豪或名人為我們做到這點。」
  5. 追求不斷擴效 – 這也許是伍德對世界公民社會另一個有典範意義的貢獻。無可置疑,在貧窮國家興辦教育肯定很有意義,但應該做多少及多快便很難說。伍德有著很強烈的迫切感,他希望愈多愈快地改善這些地區的教育狀況。「閱讀空間」剛成立時,星巴克也是上市不久,他就拿星巴克開分店的速度來作參考。結果,星巴克上市後的第六年,開設了500家新店,而「閱讀空間」則在第六年開設了1000多間學校圖書館。不過,伍德另一個榜樣更有意義—鋼鐵大王卡耐基,後來做了慈善家,在全美修建了2500間圖書館。
    「我不是有意與卡耐基比較,」他曾說,「但是,現在我們在發展中世界建的圖書館,比卡耐基在美國建的還要多。」截至2006年底,已經開設了3300家圖書館,到2007年底已超過5000家。截至2008年底,這一數字預計還要再增長40%,達到7000家。未來數年,「有望在整個發展中世界平均每周開設30家圖書館」。
  6. 以謙虛及熱忱打動別人 – 伍德知道,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雖然他屢獲殊榮,得獎無數,包括獲得美國前衛商業雜誌「快速公司 (Fast Company)」連續五年頒發的「社會資本家」獎。但他知道要實現宏大的使命,必須有不斷擴大的熱心支持者群體才能成事。所以他日常工作無論多麼繁重,仍然抽出時間到世界各地介紹自己的經驗,一方面是為「閱讀空間」宣傳及籌款,另方面是感染及鼓勵更多人投入社會創業的行列,為建構一個更美好的社會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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